东方金诚首席宏观分析师 王青
主要受换新政策加力扩围带动,一季度消费数据明显改善,特别是3月社零同比增速达到5.9%,是13个月以来的最高增速。不过,一季度消费数据中有两点值得注意:一是服装等换新政策范围之外的消费明显偏弱;另外,一季度限额以上单位社零增速为5.8%,明显高于4.6%的整体社零增速,背后也反映了这个问题,即换新政策主要通过限额以上单位零售体现,而居民一般消费偏弱。二是换新政策本身存在效应递减:一季度手机新纳入换新范围,销量大幅冲高,去年已纳入支持范围的汽车销量增速则出现回落势头。数据显示,今年一季度广义乘用车销量同比增长5.9%,而去年四季度同比增速为13.3%。以上表明,当前居民内生消费动力仍然不足。
背后的根本原因有两个:首先是房地产市场持续调整,影响居民消费信心。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,去年12月以来消费者信心指数连续3个月小幅改善,但仍明显低于中值水平;另外,近年居民储蓄存款一直在以两位数高增。其次是前期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下行,也对居民消费能力、消费信心有一定不利影响。事实上,根据财政部数据,2023-24年个人所得税同比分别下降1.0%和1.7%。我们认为,当前除了通过换新政策等促消费外,关键是要尽快推动楼市回暖,修复消费信心,而通过增加收入来提振消费,则要等到经济增速和物价水平回升之后。
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,一季度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拉动力仍高达2.1%,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39.5%,都远高于近10年平均水平(分别为0.39%和10.6%)。
4月初特朗普政府“对等关税”落地,今年累计对华加征关税幅度达到145%。这意味着在超高关税下调之前,大部分中国输美商品失去了市场接受的可能性。我们判断,二季度对美出口可能下降70%左右,并拖累以美元计价的整体出口增速由一季度的5.8%,降至-7.0%左右。如果考虑特朗普政府掀起全球贸易战后,可能导致美国之外的出口市场整体放缓,短期内我国出口还有可能出现更大降幅。需要指出的是,4月之后我国对美国之外的出口市场可能出现一定的“抢出口”效应,主要是规避美国对一些经济体90天“对等关税”暂缓期后,可能出现的恢复加征风险。
最后,“关税战”打响后,可能对国内的消费和投资信心带来一定波动。这在2018-19年的第一轮贸易战中表现比较明显。这样来看,今年后三个季度宏观经济有可能面临外需大幅放缓,内需依然不振的隐忧。
“以旧换新政策效应在下降”是一种正常现象,主要是耐用消费品本身存在换新周期,而消费者通常会在政策推出后较快实施换新。今年扩内需更为迫切,“打破常规”的政策可从以下三个方面着手:
一是财政超常规加力。首先要加快既有政策措施进度,适当把原来安排在下半年的财政支出前移到二季度。其次是视具体需要,下半年可以考虑“三箭齐发(上调赤字率,增加专项债、增加超长期特别国债发行)”,进一步增加财政政策力度。当前可在耐用消费品以旧换新基础上,扩大促消费支持范围,将更多普通消费品纳入进来,消化二季度可能开始出现的“出口转内销”。可以看到,近年我国对美出口都在3.3万亿至3.8万亿元之间,约相当于国内商品消费的7%到8%。这意味着只要有力提振国内消费,完全有能力消化对美出囗下降造成的缺口——疫情之前,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常态增速在8%到9%之间。我们判断,着眼于有效对冲外需放缓,今年财政促消费的额度需要从3000亿大幅提高到7000亿至1万亿,直接拉动约2万亿商品消费。
二是把CPI同比回升到2.0%左右做为硬指标,实施更大力度的降息。综合考虑当前外部经贸环境变化、房地产市场走势及物价水平,二季度“择机降准降息”时机已经成熟,落地时间可适当提前。建议本轮降息幅度达到0.3个百分点,相当于2024年全年降息水平;降准幅度达到0.5个百分点,为银行增加1万亿放贷能力。这能激发企业和居民融资需求,扩投资促消费,提振市场信心,是当前对冲外部波动最有力的手段。回顾这几年的降息过程和物价走势,建议政策出手宁早勿晚,力度给够。
三是以下调居民房贷利率为核心,楼市支持政策更大力度加码。外部经贸环境急剧变化的背景下,今年稳楼市的迫切性显著上升。对宏观经济而言,稳住楼市能起到“牵一发动全身”的效果,不仅能稳投资,也能提振居民消费信心。考虑到当前计入物价因素后,实际房贷利率处在4.0%左右的历史高位附近(实际房贷利率=名义房贷利率-GDP平减指数同比。根据央行数据,2025年3月名义房贷利率为3.1%,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,2025年一季度GDP平减指数同比为-0.8%),稳楼市政策空间充裕。总体上看,现在到了“超常规逆周期调节”出手的时候。
“对等关税”会加剧国内通缩压力。CPI方面,一些原本用于对美出口的商品要转向内销,会加剧国内商品市场本已存在的供大于求的局面。另外,贸易战还可能影响国内消费者信心,对消费需求有一定抑制作用。PPI方面,“对等关税”导致原油等国际大宗商品价格走低,正在向国内传导,而外需放缓还会拉低国内主导的钢铁、煤炭等基础原材料价格。
短期应对方案有两个:一是加力促消费,全力消化可能出现的“出口转内销”,二是适度扩投资、稳楼市,防止PPI降幅显著加大。这都需要宏观政策在下调政策利率、加大财政支出、着力稳楼市等方面拿出超常规举措。
严监管环境下,地方隐性债务扩张势头已经得到遏制。现在的关键是真正落实今年《政府工作报告》中提出的“坚持在发展中化债、在化债中发展”。防范地方政府债务风险要求管住负债率(地方政府债务规模/地方名义GDP)过快上行势头。过去一段时间严控地方政府无序举债,特别是举借隐性债务,控制住了分子,接下来的重点要放在做大分母上,发展是解决地方政府债务问题的唯一出路。这方面可能采取的措施有两个:一是推动楼市企稳回暖。这不但能引导地方经济增速回升,还能切实增强地方政府财力。二是增加地方政府在管理地方经济方面的自主权,同时加大经济绩效考核力度。
总体上看,一季度房地产市场基本延续了去年四季度以来的止跌回稳态势,显示前期一揽子政策取得效果。不过,从一些数据的边际变化来看,一季度房地产市场出现了降温势头,主要表现在房地产销量和房地产投资等方面。数据显示,一季度商品房销量同比下降3.0%,而去年四季度为同比上升0.3%;高频数据显示,进入4月楼市降温势头更为明显。另外,一季度房地产投资同比降幅(扣除土地购置费,计入GDP统计)为-12.7%,较去年四季度的同比降幅扩大了5.8个百分点,较全年的同比降幅扩大了2.1个百分点。与此同时,一季度房价仍在延续下跌态势,尽管环比跌幅略有收窄。
我们认为,接下来推动房地产市场止跌回稳,关键是要把计入物价因素后明显偏高的实际房贷利率降下来。根据央行数据,3月新发放的名义居民房贷利率为3.1%,处于历史最低水平;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,一季度GDP平减指数同比为-0.8%。这意味着计入物价因素后,当前实际房贷利率依然为4.0%左右,继续处于历史最高水平附近。
在任何一个经济体,房贷利率都是左右楼市的关键,而其中真正起作用的是实际房贷利率。这是为何近四年房地产支持政策频出,楼市下跌不止的一个重要原因。事实上,在2008-09年和2014-15年两轮房地产下行周期中,都是通过不仅大幅下调名义房贷利率,而且实际房贷利率也有效下行之后,房地产市场才实现企稳回暖。
为此提出两个建议:一是对居民房贷实施较大力度的定向降息,同时通过有效果的逆周期调节,带动物价水平整体回升;二是对居民房贷实施阶段性的较大力度贴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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